稳定币：从点对点工具到全球支付平台

在过去两年中，数字支付领域见证了稳定币发展的意外变化。它们不仅仅是个人之间的点对点支付工具，稳定币正逐渐转变为支持复杂商业活动的金融基础设施平台。这一观察基于Allium最近公布的稳定币基础设施数据，这是一份具有深度且具有高度参考价值的报告。

规模增长与值得关注的信号

自2024年初以来，稳定币支付行业取得了令人瞩目的里程碑。流通中的稳定币数量增长超过100%，而经过调整（剔除虚假交易和内部转账）的交易总量增长了317%。这一数字显示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点：使用需求的增长速度是供应增长的三倍。

从经济学角度来看，这一现象具有深远意义。当一种资产还处于初期阶段时，供应通常超过需求。但当资产成熟后，每个持有者开始更多地使用它，导致需求的增长速度超过供应。稳定币正是这一规律的明证。

为了评估支付系统的成熟度，我们观察流通速度（velocity）——即交易总量与流通量的比率。在过去两年中，该指标已增加一倍半，从2.6倍升至6.2倍。这意味着每单位稳定币的使用频率更高，这是支付系统开始稳定运作而非仅仅作为试验工具的典型标志。

从点对点支付向商业应用的转变

另一个重要指标是交易次数。如果仅看交易量，容易受到大额交易的影响，而交易次数更能反映实际使用程度。当交易次数的增长速度超过支付总量的增长速度时，意味着每笔交易的平均价值在下降。

这种现象常见于支付系统从试验阶段转向实际运营阶段。稳定币的点对点（peer-to-peer）转账——即两人之间直接转账，无需中介——最初是其核心优势。然而，最新数据显示，局势正在发生变化。

用户之间的交易（C2C）仍占最大比例，但其增长速度在四类主要支付方式中最为缓慢。相反，C2B（消费者-商家）交易增长了131%，B2B（商家-商家）交易增长了87%，两者都超过了整体支付市场76%的增长水平。

这种转变并非偶然。早期，普通用户主要通过点对点支付转账给朋友或家人，或参与返现活动。类似印度的UPI系统——十年前推出时，个人用户大量使用Google Pay（当时叫Tez）以享受1美元的返现。只有在商业工具、账单支付和专业支付功能推出后，商家才开始加入。

稳定币的情况也类似。随着基础设施的成熟，商业应用开始占据更大份额。这一点得到了明确反映：到2025年第一季度，C2C的比例已降至50%以下，且从未超过这一水平。世界正逐步摆脱低频率、低风险的点对点支付试验阶段，迈入日常商业支付的新时代。

地理分布：从全球到国内

Allium数据中的一个意外发现是交易的地理范围。最初，关于稳定币的主要假设是它们将彻底改变国际汇款领域，使在发达国家工作的劳动力能够更快、更便宜地向家乡汇款，优于Western Union等传统服务。

然而，现实情况不同。目前，约75%的稳定币支付交易发生在国内。跨境交易的比例已从一年前的44%下降到25-29%。在区域层面，84%的交易仍在同一地区内进行。

这一变化表明，稳定币并非许多人预期的SWIFT国际支付替代工具，而更像是国内支付系统。更准确地说，它正逐渐与ACH——美国及其他国家广泛使用的国内支付系统——竞争。

与ACH的竞争及其意义

ACH（Automated Clearing House）是美国及其他国家广泛使用的自动清算系统。2025年，ACH在B2B领域的增长仅为10%，而稳定币同期增长了87%。尽管稳定币的绝对规模仍远小于ACH，但其高速增长不容忽视。

C2B交易的平均价值已从456美元降至256美元，显示用户更多地使用稳定币进行日常支付，而非定期的大额交易。这是一个重要信号：支付系统正逐步深入企业的日常需求。

展望未来

对稳定币的初步理解——主要作为跨境点对点支付工具——正逐渐被现实所重塑。虽然国际点对点转账的故事仍在，但已不再是核心。

更值得关注的是，国内用户与企业之间、企业与企业之间的支付应用的崛起。Allium的数据仅覆盖调整后稳定币总交易量的2-3%，这只是最低估计。可能还有许多钱包和应用在此分析范围之外运行。

未来几个季度，关键在于C2B和B2B的增长是否持续，以及每笔交易的平均价值是否继续下降。如果这两种趋势在加密货币市场低迷期仍然持续，说明稳定币支付基础设施已开始稳固脱离加密投机活动。当这一切发生时，稳定币将真正被认可为全球支付平台，而不仅仅是另一种点对点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