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注意到的一件值得停下来思考的事情。去年二月,DeepSeek 宣布其新模型将完全与本地芯片制造商合作,不依赖英伟达。“我们不使用英伟达”——一句简单的话,却蕴含着巨大的意义。



起初市场对此持怀疑态度。放弃拥有超过90%训练芯片市场份额的英伟达,商业上合理吗?但这里发生的远比单纯的商业决策更深层次。这关乎计算能力的真正自主权。

令人担忧的事实是,扼杀中国企业的并不是芯片本身,而是一个叫CUDA的东西。这是英伟达的平台,几乎控制了人工智能世界的全部。每个开发者、每个框架、每个项目——都与它紧密相连。建立一个替代环境意味着重写数十年的发展、工具和经验。谁来承担这个代价?

但中国选择了不同的路径。不是正面对抗,而是通过算法突破。到2024年底和2025年初,中国的人工智能公司集体转向混合专家模型。思路很简单:不激活一个庞大的模型,而是将其拆分成多个小专家,只激活最相关的部分。DeepSeek V3就是一个典型例子——6710亿参数,但只激活370亿,即5.5%。训练成本?仅557万美元。而GPT-4大约花费7800万美元。差距巨大。

这个差距直接反映在价格上。DeepSeek的API价格比Claude低25到75倍。结果是?去年二月,中国模型在OpenRouter上的份额在三周内增长了127%,首次超过美国。去年还不到2%,现在接近60%。

但这里才是真正的关键部分。降低推理成本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训练。这需要巨大的计算能力。

在常州,一座以不锈钢闻名的小城,建成了一条148米的本地生产线。从签约到投产仅用了180天。核心?完全本地芯片:龙芯3C6000处理器和太初元气工业加速卡。满负荷运行时,每分钟输出五个单元。更重要的是,这些芯片已经开始承担真正的大规模训练任务。

到2026年1月,Zhipu与华为合作推出了GLM-Image模型——首个完全在中国本地芯片上训练的先进图像生成模型。紧接着,又在中国本地计算池中训练了“明星”大型模型。

这是真正的质变。推理需求相对较低。训练?则需要处理海量数据和复杂的梯度计算。对计算能力、带宽和软件生态的要求提升十倍。

华为Ascend是这里的真正力量。到2025年底,Ascend生态的开发者已超过400万。合作伙伴超过3000家。行业内训练的主要模型有43个。开源模型超过200个经过适配。

在2026年3月的MWC大会上,华为首次在海外市场推出了SuperPoD。Ascend 910B的处理能力达到了NVIDIA A100的水平。差距从无法使用变成了可以使用。

但还有一个很多人没有提及的方面:能源。计算能力的终点实际上是能源。而这里的差距完全相反。

中国每年生产10400亿千瓦时电力。美国为55.76亿。中国的发电量是美国的2.5倍。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家庭用电只占总用电的15%,而美国为36%。这意味着有大量工业用电可以用来建设计算基础。

在成本方面,美国人工智能集聚区的电价在每千瓦时0.12到0.15美元之间。中国西部地区约为0.03美元,只有美国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而且,美国正面临严重的电力问题——弗吉尼亚和乔治亚暂停了新数据中心的批准——而中国的人工智能产业却在悄然走向海外。

但这次走出去的,不是产品或工厂,而是Token——模型处理的最小单位。在中国的计算工厂生产,然后通过海底电缆传输到全球。这是一种全新的数字商品。

DeepSeek用户分布数据显示:中国占30.7%,印度13.6%,印尼6.9%,美国4.3%。支持37种语言。在新兴市场非常普遍。全球有2.6万家公司拥有账户。在中国,占据了89%的市场份额。

这正如四十年前的产业自主战争。1986年,日本与美国签署了半导体协议。那时日本产业正处于巅峰——1988年控制了全球市场的51%。但签署后?DRAM市场份额从80%降至10%。到2017年,IC市场只剩下7%。巨头们通过分拆、收购或持续亏损逐步退出。

不同的是,日本接受了成为全球体系中最优生产者的角色,但没有建立起独立的生态系统。当退出浪潮到来时,他们意识到自己除了生产本身,什么都没有。

中国也站在类似的十字路口,但路径完全不同。面对外部巨大压力——连续三轮芯片限制,持续升级——这次选择了更艰难的道路:极端算法优化,本地芯片从推理跃升到训练,积累了400万开发者的Ascend系统,然后推动Token的全球流通。每一步都在建立一个中国从未拥有过的自主产业体系。

2026年2月27日,三家本地芯片公司同时发布了业绩报告。Kimo收入增长453%,首次实现年度盈利。Moi Tun增长243%,但亏损10亿美元。Muxi增长121%,亏损约8亿美元。

一半是火,一半是水。火是市场的过度热情。英伟达留下的95%的空白逐步被填补。市场需要一个真正的替代方案。这是一个由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引发的结构性机遇。

水,是建设生态系统的巨大成本。每一笔真正的亏损,都是为了打造本地CUDA的努力——研发、软件支持、工程师派驻解决翻译问题。这些亏损不是管理不善,而是战争的税收。

这三份财报真实反映了这场关于计算能力的战争的全貌:不是一场鼓舞人心的胜利,而是一场激烈的前线战斗,鲜血在流淌。

但战争的形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八年前,我们还在问:我们还能坚持吗?如今,我们在问:为了坚持,必须付出什么代价?这个代价,就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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