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券代幣化的兩條路:DTCC權利模型與直接所有權模型的本質差異

前言:變革遠比外表看起來更為複雜

美國的託管信託與結算公司(DTCC)獲得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no-action letter,獲准開始證券基礎設施的代幣化,這一消息在市場上引發了巨大期待。然而,這與投資者所想像的「股票的區塊鏈化」有很大不同。

事實上,目前進行中的代幣化同時浮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式。一種是DTCC推動的現有系統現代化,另一種則是對股票所有權本身的根本重構。這兩者的混淆,造成了市場期待與現實之間的差距。

理解目前的股票持有結構:為何會有Cede & Co.

在美國公開市場,投資者並不直接持有發行公司的股票。相反,所有權嵌入在由多個中介組成的鏈條中。

最底層是發行者的股東名簿,通常由轉讓代理人管理。重要的是,幾乎所有上市股票的名簿上只記錄一個名字,那就是Cede & Co.。Cede & Co.代表由DTCC指定的名義持有人,存在的目的是為了避免發行者必須維護數百萬個個人股東的記錄。

在上層則是DTCC本身。DTCC以集中管理的方式將股票的實體流通「凍結」,系統內記錄的僅是各參與者「擁有多少股票的權利」的主張。

最頂層則是投資者本人,但他們持有的並非具體可辨識的股票,而是受到法律保護的證券權利(security entitlements)。也就是說,對經紀商的權利主張,經紀商通過結算經紀人在DTCC系統中持有相應的權利,形成這樣的結構。

DTCC實際進行代幣化的內容:權利還是股票

此次代幣化實際改變的是,DTCC系統中「權利」的表達形式。原本存在於專有帳本中的權利,將在經過批准的區塊鏈上,以「數字孿生」代幣的形式被授予。

**重要的是,基礎的股票本身仍然由Cede & Co.名義集中管理。**被代幣化的是權利主張,而非股票本身。

透過這種方式,DTCC可以實現以下目標:

  • 引入7×24小時的權利轉移,縮短結算時間
  • 降低對帳成本,提高運營效率
  • 推動擔保品流動性與自動化工作流程
  • 保持多國間網絡結算的高效優勢

在多國間網絡結算中,數兆美元的總交易活動能被壓縮成數百億美元的最終結算額,這種效率仍是當今市場結構的核心。

然而,這個模型具有刻意設計的限制。這些代幣並不直接使持有人成為企業的股東。它仍然是受許可的、可撤銷的權利主張,不能作為DeFi中自由組合的擔保品,也不會改變發行者的股東名簿。

直接模型:股票本身的代幣化

第二種模型則從DTCC模型未觸及的領域開始。在此模型中,股票本身被代幣化。

所有權直接記錄在發行者的股東名簿上,當代幣轉移時,名簿上的股東也同步變更。這樣就不再需要通過Cede & Co.的中介,投資者與企業之間建立起直接關係。

這種方式釋放出一系列在DTCC模型下無法實現的能力:

  • 自我保管:投資者直接管理資產
  • 點對點轉讓:不經中介的直接轉移
  • 可程式化與組合性:與鏈上金融基礎設施整合,構建擔保、貸款及新型金融架構
  • 與發行者的直接關係:參與治理與企業行動

這一理論已進入實現階段。Galaxy Digital的股東已經透過Superstate將其股票代幣化,並在區塊鏈上持有,直接反映在發行者的股權結構表中。預計到2026年初,Securitize也將提供類似能力,並在合規的證券公司支持下,導入7×24小時交易。

但此模型也面臨現實挑戰:

  • 流動性碎片化,可能削弱多國間網絡結算的效率
  • 需要重新設計經紀服務(保證金、貸款等)
  • 運營風險更多轉移到持有人自身
  • 與現有市場的互操作性有限

兩種模型不競爭的原因

DTCC模型與直接所有權模型並非相互競爭的路徑,而是解決不同問題的方案。

DTCC模型是現有間接持有系統的升級,針對需要規模化運營、結算可靠性與監管連續性的機構參與者。這種方式在不顛覆現有市場結構的前提下實現現代化。

直接模型則滿足自我保管、可程式化資產與鏈上組合性的需求,為追求新功能的投資者與發行者提供服務。

即使未來直接所有權可能重塑市場結構,這一變革也是一個多年過程,技術、監管與流動性的轉移都需同步推進。結算規則、發行者準備情況與全球互操作性的進展速度,遠遜於技術本身。

因此,更現實的展望是共存。基礎設施的現代化升級與所有權層級的創新將同步推進,彼此不會取代。

對不同市場參與者的影響

個人投資者

對個人用戶來說,DTCC的升級幾乎感受不到變化。散戶經紀商已經吸收了大部分用戶的摩擦(如碎股、即時買入能力、週末交易等),這些體驗仍由經紀商提供。

真正帶來變革的是直接所有權模型。自我保管、點對點轉讓、即時結算,以及將股票用作鏈上擔保的可能性逐步開啟。目前,一些平台與錢包已開始出現股票交易,但多依賴「包裝/映射」的形式。未來,這些代幣可能成為名簿上的實際股票。

機構投資者

機構將是代幣化的最大受益者。其運作高度依賴擔保品流通、證券借貸、ETF資金流動與多方對帳,代幣化的權利能大幅降低這些領域的運營成本並提升速度。

直接所有權,尤其是追求可程式化擔保品與結算優勢的機構,將更具吸引力。然而,流動性碎片化可能使更廣泛的採用逐步從市場邊緣展開。

經紀商與結算機構

經紀商處於變革的核心。在DTCC模型下,其角色將進一步強化。率先採用代幣化權利的結算經紀商可以形成差異化,垂直整合的機構則能直接構建新產品。

在直接所有權模型中,經紀商並非被排除,而是被重塑。許可與合規仍是必要,但原生鏈上中介的出現,將與重視直接所有權特性的用戶競爭。

結論:贏家是「擁有選擇權」的人

代幣化證券的未來不在於某一模型獲勝,而在於兩者如何並行演進、相互連結。

權利的代幣化持續推動公共市場的現代化,直接所有權則在可程式化、自我保管與新金融架構的周邊領域成長。兩者之間的轉換將越來越順暢。

最終,將呈現更廣泛的市場介面。既有的交易路徑將更快速、更便宜,同時也會出現支持新行為的全新路徑,這些是現有系統無法支援的。

這兩條路徑都會產生贏家與輸家,但只要存在直接所有權的路徑,最終的贏家就是投資者。在競爭中獲得更佳基礎建設、擁有在不同模型間自由選擇的權利,才是真正的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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