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向 AI 的新時代：以太坊和 Vitalik 究竟在布局什麼？

作者：Tim Sun

過去一兩年，圍繞以太坊的討論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割裂：一邊是應用乏力、敘事老化、價格表現似乎也很平淡；另一邊，則是核心研究者持續在隱私、驗證、治理等方向推進一些看起來很慢、且並不被大眾能廣泛理解的工作。

直到最近，隨著 ERC-8004 的浮出水面，以及 Vitalik Buterin 對 AI 與以太坊關係的系統性闡述，這條長期脈絡終於開始顯形。 如果說 2024 年之前的討論大多停留在用 Crypto 炒作 AI 的泡沫階段；那麼現在，以太坊已經悄然進入了為 AI 時代構建基礎設施的建設階段。

問題不在於以太坊能否跑得動大模型，而在於一個更本質的宏觀命題： 在一個算力極度集中的、能力指數級膨脹的 AI 時代，以太坊究竟應該扮演什麼角色？

一、Vitalik 如何看待 AI：技術加速主義的問題是什麼？

Vitalik 對 AI 的判斷與憂慮，根源在於：當前 AI 的發展路徑，正在被一種無差別的技術加速主義主導。這種邏輯的核心並不複雜，模型越強越好、進度越快越安全、領先者理應贏得一切。

但在 Vitalik 看來，這種看似價值中立的傾向，隱含著非常明確的權力指向。通俗地說就是在技術加速主義框架下，AI 發展必然會導致：能力不斷提升，但控制權卻持續向少數巨頭集中。

尤其是當你調用的越頻繁，很可能並不一定會改善你的處境，反而會放大權力的不對稱。比如對個體而言，AI 讓画像、監控、操縱和行為預測變得更低成本、更隱蔽；對一些組織而言，大規模內容生成、信息操縱、詐騙與輿論引導的門檻急劇下降。

從這種展望裡面，在 Vitalik 看來 AI 會被迫讓人類退休，並可能會被逐步排除在決策和價值分配之外。

因此，在最新的撰文中，Vitalik 開篇明義的強調 AI 的問題不是算力，也不是模型規模，而是方向選擇。他不反對 AI，但他反對在沒有約束、沒有校準機制的前提下盲目加速。這也正是他試圖將以太坊引入 AI 討論核心的原因：

不是為了參與算力競賽，而是為了在 AI 時代，為技術進化提供一個不那麼容易被權力結構吞噬的方向選擇。

二、ERC-8004 為何被低估了：最小化驗證 AI 的價值在哪裡？

ERC-8004 於 2025 年 8 月被正式提出，由 以太坊基金會 聯合 MetaMask AI 團隊、Google 以及 Coinbase 共同推進，目標是 2026 年第二季度主網上線。從重要性來看，這是近年來以太坊主網最關鍵、但也最容易被市場低估的提案之一。

因為 ERC-8004 解決的並不是 AI 上鏈這種表層問題，而是一個更根本、甚至看起來很悖論的問題：當 AI 開始獨立執行經濟行為時，我們究竟該如何在不信任它的前提下使用它？

理解 ERC-8004，本質上是在理解：以太坊與 Vitalik Buterin 想如何把 AI 納入一個可驗證、可約束、可退出的系統之中。ERC-8004 有一個重要的假設前提，就是 AI 不值得被信任或者假設它不可靠。那么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人類如何仍然可以在可控風險下與之協作。在設計上，ERC-8004 極其克制，僅引入了三個最小必要組件：身份註冊、聲譽註冊、驗證註冊。

通俗的說來，就是給 AI 一個可以被追溯的身份、可以被看見的行為記錄以及關鍵場景下（比如 DeFi）可以被權威驗證的可信評價。

ERC-8004 之前，AI 在平台內運行，規則由平台制定；ERC-8004 試圖反過來；AI 只是執行者，而非裁判。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它值得被單獨拿出來討論：ERC-8004 不只是一個標準，它是 Vitalik 在 AI 時代給以太坊找到的一條新主線，以太坊不是去參與 AI 的能力競賽，而是成為 AI 經濟行為的信任最小化底座。這恰恰也是以太坊過去最擅長的事情，更是為什麼 Vitalik 反覆去強調去中心化和抗審查的重要性。

三、Don’t Trust, Verify：隱私技術何以承載 AI？

Vitalik 反覆強調的另一個方向，是隱私技術（特別是 ZK，零知識證明）與驗證邏輯在 AI 時代的新的重要變化。

在 Vitalik 眼裡，這個邏輯非常簡單：如果區塊鏈只提供透明性，那麼對於 AI 來說，這無異於在一個沒有任何遮擋的黑暗森林裡裸奔。 如果每一次 AI 的 RPC 調用、每一次跨協議資金流轉都被公開，那麼 AI 的策略將被瞬間搶跑，其意圖將被徹底解構。如果沒有隱私，AI 根本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經濟主體，也無法真正在區塊鏈上長久運行。

因此，在以太坊的隱私路線圖包括 Vitalik 的最新闡述裡，其實構建了一整套的隱私方案。比如通過 TEE 來封裝整個 RPC 查詢，減少節點或服務方對查詢內容的可見性；長期則會逐步過渡到 PIR（私有信息檢索），實現密碼學意義上的節點也不知道你查了什麼；

再比如基於 Zk 的支付，去規避在支付路徑下的身份關係泄露，可以證明我付了錢，但不必暴露自己的身份關聯與行為軌跡。

還有 Vitalik 提到的本地大模型工具鏈，把涉及個人最敏感的交互和策略留在本地；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客戶端驗證，讓終端具備驗證能力。哪怕算力調用發生在遠端，你也能在本地判斷它是否按規則執行過。

把這些線索拼起來，你會發現：在 AI 時代，Vitalik 想推動的以太坊，並不是走向更透明，而是走向可驗證，但不可被看穿的下一個高級階段。

換而言之，就是用密碼學的數學約束，確保 AI 的行為結果與規則執行是可信的；但同時允許 AI 的決策路徑、注意力數據以及資金來源保持必要的隱秘。

四、面向 AI 新時代：以太坊從世界計算機要走向哪裡？

至此，我們可以回答最開始的那個宏觀命題了：以太坊究竟在布局什麼？

過去十年，以太坊的敘事核心是世界計算機。但在 AI 時代，這個比喻可能不再準確，甚至有些誤導，因為在算力效率上，區塊鏈永遠跑不過英偉達的 GPU 集群。

結合 ERC-8004 和 Vitalik 的最新思考，我們或許可以認為以太坊正在完成一次從計算層轉向 AI 經濟與驗證層的戰略升級。在 AI 不斷放大能力與權力的背景下，最難被取代的，並不是效率，總有更大的數據中心，更智能的模型，但繞不開也很難複製的則是 AI 的驗證。

以太坊正在試圖承載的，正是這一層。驗證 AI 的行為是否按規則發生；為 AI 的協作提供可追責、可結算的經濟結構；讓人類在 AI 面前具有一定的選擇權。

這條路注定慢，也注定不討喜；但從以太坊過去十多年的歷史來看，它似乎一直就是靠這種反速度的堅持，才走到了今天。

AI 的整個浪潮裡，硅谷的風險投資家和科技巨擘大都在問的是：我們能把 AI 推向多智能、多快的境地。

那麼以太坊和 Vitalik 試圖回答的，是另一個更危險、也更重要的問題：

當 AI 變得不可避免，人類還能保留多少選擇權？

這，或許才是以太坊以及 Vitalik 真正想布局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