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工可能再也等不到下一個牛市了

前言

隨著人工智能（AI）和高性能計算（HPC）算力需求快速增長，越來越多上市比特幣礦企開始探索將數據中心、電力和基礎設施轉向AI計算。這一趨勢也讓市場不斷提出一個問題：AI是否正在改變甚至重塑比特幣挖礦行業的未來。

在 Blockspace Podcast 3月10日播出的訪談中，全球頭部比特幣礦機製造商嘉楠科技（Canaan）副總裁 Liang Wang 就這一問題分享了自己的觀察。他認為，比特幣作為資產仍然很可能繼續經歷新的牛市週期，但這並不一定意味著比特幣挖礦行業本身還會出現類似過去那樣的繁榮。更重要的原因並不是AI或HPC，而是挖礦經濟性本身正在隨著時間逐漸變差。

以下為 Bitpush 團隊根據訪談整理而成，在盡量還原原意的基礎上略有刪減，方便讀者閱讀。

“比特幣還會有牛市，但礦業會不會有，我真的不知道”

主持人：
很多上市礦企現在都在把算力資源往AI方向轉移。你怎麼看這種變化？AI會不會改變甚至取代比特幣挖礦行業？

Liang Wang：
我其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首先我覺得我們必須擁抱AI和AIHPC，因為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變化，它會改變我們的生活方式，也會改變很多職業結構，很多工作都會被AI取代，這一點我覺得是很明顯的。

但如果問題是，AI會不會取代整個比特幣挖礦行業，我個人並不這麼認為。比特幣作為一種資產類別仍然是有價值的，而且它本身有自己的週期性。所以如果你問我，比特幣未來還會不會有牛市，我覺得答案是肯定的。

但如果再問一個問題：比特幣挖礦這個行業還會不會有牛市？坦率地說，我並不知道答案。

因為現在拿走這個行業注意力的，並不只是AIHPC。更重要的原因其實是，挖礦本身的經濟性在隨著時間逐漸變差。

“現在進入挖礦行業，比五年前困難得多”

主持人：
為什麼你認為挖礦經濟性在變差？

Liang Wang：

因為今天這個行業，已經和五年前完全不一樣了。五年前，如果你能拿到一台礦機，你大概率是能賺很多錢的，行業裡的很多人當時真的是把礦機當成一種“印鈔機”來看待。但現在不是這樣了，現在進入這個行業已經變得非常非常有挑戰。

你看現在，比特幣價格跌到了大概 6.5 萬到 7 萬美元這個區間，但全網算力並沒有明顯下降，對吧？這本身就說明問題了。按理說，如果行業真的那麼賺錢，邏輯清晰，或者反過來，如果行業真的完全被AI取代了，你應該看到算力發生更明顯的變化。但現實不是。現實是，大家還是把機器開著。

為什麼？第一，因為他們需要收入。哪怕他們其實已經不賺錢了，作為公司他們仍然需要營收，需要維持運轉，需要讓員工還有工作。第二，是因為比特幣挖礦現在還承擔了一個越來越重要的角色，就是做電網的調節器。HPC是24/7連續運行的，你不能輕易把它關掉，所以電網反而需要比特幣礦機這種可以靈活啟停的負載，去吸收峰谷、幫助整個電力系統擴張。所以很多公司即使利潤很薄，甚至不賺錢，也不會輕易把算力下掉。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問題不只是AI搶了礦業的風頭，而是新礦工在這個行業裡賺錢，正變得越來越困難。

2028年之後，貨幣收益可能不再是這個行業的關鍵驅動力

主持人：
那你覺得接下來兩三年、甚至到2028年之後，這個行業會變成什麼樣？

Liang Wang：
比特幣有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很多人並沒有真正想清楚後果的機制，就是每四年一次減半。減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如果比特幣價格沒有翻倍，整個行業從區塊獎勵得到的經濟收益就是在下降的。

所以大家心裡其實都知道，到2028年會有下一次減半。那問題就來了：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比特幣價格沒有漲到30萬美元，甚至沒有漲到一個足夠支撐礦工收益的水平，那這個行業到底靠什麼繼續往前走？這是我一直在想的問題。

我的看法是，比特幣挖礦會繼續存在，它會繼續是整個能源版圖中的一部分，但我不認為到了2028年之後，貨幣層面的收益還會是驅動這個行業最核心的因素。我覺得更可能的是，這個行業會繼續圍繞幾個方向存在下去，**比如電網平衡、餘熱回收、家用場景，或者說利用那些傳統能源體系沒法高效利用的資源。但如果你問我，**未來還有沒有那種所有人都衝進來、礦工普遍大賺一筆的繁榮週期，我真的不確定。

當然，我希望我是錯的。我當然希望比特幣漲到50萬美元一枚，然後所有人又重新衝進這個行業。但這一部分，沒有人真的能預測，我自己也沒有水晶球。

AI 和礦業不是零和關係

主持人：
現在市場上一個非常流行的說法是，AI會直接搶走比特幣礦業的電力資源，你同意嗎？

Liang Wang：
我不太同意把這件事理解成一個零和遊戲。因為AIHPC和比特幣礦機本質上不是同一類負載。AIHPC必須連續運行，它要24小時在線，很多時候你根本沒法關。可比特幣礦機不一樣，比特幣礦機最大的一個優勢之一，就是它可以在需要的時候被關掉，也可以在電力富餘的時候迅速啟動。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覺得，在像德州這樣的地方，比特幣礦機其實是很受電網和能源供應方歡迎的。因為它能幫助電網去消化不平衡。你需要的時候它能讓出電力資源，它又能把多餘的電“吃”掉。電池儲能當然也是一種解決方案，但從成本角度講，它比比特幣挖礦貴得多。所以我其實一直都比較樂觀地看待比特幣礦機在能源系統裡的位置，我覺得它不只是沒被AI取代，反而可能會在AI時代裡，以另一種方式變得更重要。

所以在我看來，AI和比特幣挖礦很多時候是**可以並行存在的，甚至是互相補充的，**而不是誰一定把誰擠出去。

北美仍然是少數具備長期可預測性的市場

主持人：
如果從地區來看，未來礦業增長最有可能發生在哪裡？

Liang Wang：
我們當然看過很多地方，也做過很多嘗試。比如在哈薩克斯坦，我們過去就有過相當多的經驗。但問題是，很多國家一開始會歡迎礦工，因為你幫他們消化了原本閒置的電力，可是一旦本地用電緊張，或者政治環境變化，礦業很快就會從“被歡迎”變成“被針對”。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更看重北美，尤其是美國和加拿大。不是說這裡沒有問題，而是說這裡整體上更有可預測性。你在美國做業務，至少你知道規則是什麼，知道不同州的差別在哪裡，也知道如果你真的帶來了就業、稅收，或者幫助了電網，地方層面是可能理解並支持你的。可是在很多別的國家，不確定性太高了，有時候就是一句話、一個政策、甚至某個地方權力人物的態度變化，你整個業務就沒了。

對於一家上市公司來說，這種長期可預測性非常重要。你不能拿股東的錢去賭一個十年後都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運營的市場。

“中國的情況很複雜”

主持人：
外界一直很關心中國礦業的情況。你怎麼看現在中國剩餘礦場的處境？

Liang Wang：
中國的情況一直都很複雜，而且我不認為這件事是一個簡單的、完全自上而下統一編排的過程。中國很大，不同層級、不同地區的考量都不一樣。國家層面更關注金融穩定，尤其是不希望通過挖礦或者比特幣交易實現資產外流，這一直是很重要的背景。所以2021年之後，國內比特幣挖礦和加密交易在官方層面上確實就是被禁止了，這一點沒有變化。

但另一方面，地方層面有地方層面的現實。對一些地方來說，比特幣挖礦曾經是有幫助的，它能創造就業、創造稅收，也能消化原本用不掉的電力，尤其是在經濟下行的時候，很多人是願意把礦工看作一種變現電力基礎設施的方式的。所以為什麼今天你還會看到有一些活動存在？因為市場確實有需求。

但我要說的是，我們從來沒有把這種情況理解成“中國會重新歡迎比特幣礦業”。我們沒有這麼看。我們也沒有覺得把自己的資源押在中國自營挖礦上是合理的。因為作為一家上市公司，你不能基於一種政策會不會變化的猜測去做長期資本配置。這也是為什麼我們一直把重點放在北美，而不是去賭中國會不會出現某種新的加密戰略。

AI搶走了礦機的產能？

主持人：
市場上還有一個問題，隨著AI芯片需求激增，礦機廠會不會越來越難拿到芯片產能？

Liang Wang：
我不覺得產能會被AI搶光。短期來看，芯片產能肯定會有緊張的時候，也會有寬鬆的時候，但拉長到五到十年，我覺得供需還是會回到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

像台積電、三星這些晶圓廠，做的是幾十億甚至上百億美元的長期投資規劃。它們看的是未來十年，不是明年後年。礦機芯片當然是它們業務的一部分，但從來不是全部，也未必是最核心的那部分。

其實更關鍵的是，你跟晶圓廠有沒有長期合作的基礎，有沒有成功的流片經驗，能不能把一個制程真正做出有競爭力的產品。因為每往前一代工藝，研發投入都是天價，試錯的成本也極高。新玩家如果沒有這些積累，就算有錢也很難擠進去。

這個行業拼的不是“我想做最先進的芯片”，而是你能不能做出來、做出來有沒有人買。所以我更傾向於把這件事看成一個長期技術合作關係的問題，而不是簡單理解成AI搶走了礦機的產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