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萬億美元的退休金將如何被動湧入比特幣？

撰文：Thejaswini M A

編譯：Chopper，Foresight News

任何預設選項，最終都會成為多數人的選擇。這在行為經濟學中被稱為「預設效應」。

美國整個退休金體系的歷史，就是一部關於預設選項的歷史。1980 年代，預設選項從傳統退休金變成了 401 (k) 計畫，多數員工稀里糊塗地接受了，並沒有完全理解自己放棄了什麼。21 世紀初，目標日期基金成為絕大多數退休金計畫的預設選項，數千萬人在從未主動選擇的情況下持有了這類基金。

每一次預設選項的轉變，都牽涉到巨額資金的轉移，並最終改變了一代人的退休方式。多數受影響的人，直到後來查看對帳單時才恍然大悟。

未來幾年內，一個新的預設選項即將誕生。它現在看起來還不像預設選項，而更像是勞工部提出的一項規則草案；目前正在進行為期 60 天的公眾評議。它措辭謹慎，強調信託責任和《受僱者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的合規性。它們往往以可選項的形式出現，逐漸普及，最終成為人們的預設選項。

3 月 30 日，美國勞工部發布了一項規則，首次為規模高達 12 兆美元的美國 401 (k) 退休金市場向加密貨幣敞開大門。印第安納州已於 3 月立法，要求州級退休金計畫在 2027 年 7 月前至少提供至少一種加密貨幣投資選項；威斯康星州退休金體系已持有 3.21 億美元的比特幣 ETF；密歇根州配置了 4500 萬美元的比特幣與以太坊 ETF。佛羅里達州和新澤西州也在推進類似政策。

我們先來看，此前加密貨幣是如何被擋在門外的。

擋在加密貨幣前的那堵牆

在這項規則出台之前，加密貨幣並未被法律明文禁止進入 401 (k) 計畫。真正的障礙，比禁令更有效。

根據監管退休金計畫的《受僱者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受託人必須對虧損的投資決策承擔個人責任。被追究的不是公司或基金，而是做出決策的個人。

2016 年以來，已有超過 500 起指控違反 ERISA 的訴訟；2020 年以來，相關和解金額已超過 10 億美元。退休金計畫管理者親眼看到，同行因費率過高、指數基金選擇不當、共同基金份額類別問題而被告上法庭。這類訴訟層出不窮、角度刁鑽，而且直接針對個人。

想想由此形成的激勵機制：你管理退休金計畫，買入比特幣，隨後比特幣暴跌 50%。原告律師發來律師函，你要花三年時間在取證中為個人辯護。

反過來，如果你不加入比特幣，即便比特幣漲到 20 萬美元，也沒有人會因此起訴你。

理性的選擇永遠是：遠離加密貨幣。而幾乎所有人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拜登政府時期的勞工部在 2022 年更是明確表態，受託人在接觸數位資產前必須「格外謹慎」。如今，這份指引已被撤銷，取而代之的是六要素安全港規則：只要受託人按照書面流程完成審查，涵蓋績效、費率、流動性、估值、基準、複雜性六個方面，就會被認定已履行 ERISA 規定的審慎義務。只要流程合規，即便資產價格下跌，也可免受個人訴訟追責。

別把規則變化當成市場基本面的改變。對一般投資者而言，加密資產的波動性一如既往。這項規則真正保護的是基金管理人。它修正了讓加密貨幣被邊緣化十年的失衡法律風險，讓受託人終於可以「安心地說同意」。

傳導機制：目標日期基金

勞工部自己也預判，主要的接入渠道將是目標日期基金。這對一般儲戶的實際影響至關重要。

多數人入職時，都會預設選擇目標日期基金。你只需要選一個最接近自己預計退休年份的基金，比如 2045 基金，它會隨著你年齡增長自動調整股債配置，越臨近到期越保守。絕大多數持有這類基金的人，從來沒有再去看第二眼。

如果加密資產透過目標日期基金配置，投資者根本不會主動去買比特幣。他們的退休投資組合會自動配置 1%–3% 的比特幣，由專業機構管理並自動再平衡。

就像很多人在 401 (k) 裡持有黃金，卻對此一無所知。黃金當年就是這樣進入退休金體系的，同樣的載體，同樣的邏輯，沒有人去問過這筆錢真正的主人。

富達在 2022 年率先行動，在拜登政府發布指導意見之前，就向退休金計畫發起人提供了將比特幣納入投資組合的選項。當時富達允許計畫發起人將數位資產投資納入其投資組合，參與者最多可將帳戶餘額的 20% 投資於比特幣。一直以來，計畫發起人缺乏相應的法律保障，使其能夠安心配置比特幣而無需承擔個人責任。目前，相關法律保障正在制定中。

12 兆美元

美國 401 (k) 計畫規模約 12 兆美元。即便只配置 1%，就有約 1200 億美元流入數位資產，超過整個 DeFi 的總鎖倉量。即便只有 0.1%，也有 120 億美元，規模相當於前五的比特幣 ETF。

此前每一輪機構加密採用浪潮，都來自主動決策：ETF 買家主動買入，MicroStrategy 主動持有，銀行主動搭建託管產品。這些決策都可以被逆轉：CFO 可以賣出國庫持倉，ETF 投資者可以贖回。

而 401 (k) 管道在結構上完全不同——這個產業自從現貨 ETF 上市以來就一直在等待的。退休金資金是被動型資金，會持有長達 30 年。它不會在暴跌時恐慌拋售，不會受恐慌貪婪指數影響，也不在乎上週油價如何波動。

摩根士丹利的 Amy Oldenburg 指出，目前加密 ETF 交易中，80% 來自自行投資者，而非顧問推薦的配置。而 401 (k) 市場幾乎完全由專業顧問驅動。美國勞工部的新規開闢了一個此前因結構性原因而難以進入的管道，因為那些掌控管道的人承擔過大的個人責任，不敢輕易敞開大門。

這也是加密貨幣多年來一直強調的一點：真正的普及浪潮不會來自交易者或科技早期採用者，而是在普通人儲蓄體系的基礎設施自動轉向加密貨幣時到來。目標日期基金，就是這套基礎設施。

風險與隱憂

交易帳戶跌 50% 只能算是個糟糕的季度。一位 55 歲教師的退休金帳戶跌 50%，則是完全不同的性質。

比特幣在過往熊市中回撤曾超過 80%，本輪周期約為 50%，有人將其解讀為「成熟」。但退休積蓄虧掉一半，並不會因為被稱作「進步」而變得好受。

TD Cowen 的 Jaret Seiberg 寫道，他仍懷疑，在法院確認安全港條款真的能免於訴訟之前，受託人不會輕易行動。ERISA 是一部基於流程的法律，但最終解釋權在法院。

安全港在紙面上或許成立，但如果配置了加密資產的目標日期基金在熊市中下跌 40%，引發第一輪訴訟，它能否撐住，目前還未知。

規則公示期將於 6 月 1 日結束。勞工部可以修改規則、撤回規則，或直接推進落地。即便最終版本沒有修改，從擬議規則到真正進入退休金帳戶，還要經過合規團隊、投資委員會、紀錄服務商系統對接、受託人審查等流程，這需要數月，更可能是數年時間。

印第安納州 2027 年 7 月的截止日期是硬性指令，而聯邦規則只是軟性許可，兩者落地節奏會截然不同。

20 世紀 80 年代，股票透過共同基金進入退休金帳戶；21 世紀初，國際股票透過目標日期基金進入；之後是 REITs、通膨保值債券、大宗商品。它們的到來，都不是因為退休儲戶主動要求。

加密貨幣現在正處於這個轉折點。現貨 ETF 是產品，勞工部新規是監管配套，富達、嘉信、摩根士丹利是分銷管道，《CLARITY 法案》將加密資產分類寫入成文法，為受託人提供了審慎審查的法律依據。

所有拼圖都已就位，只差最後一塊。

如果未來某一天，某位退休金計畫管理者將比特幣加入目標日期基金。比特幣暴跌 60%，某位退休人員損失大筆積蓄，律師提起訴訟。

到那時，唯一重要的問題是：法官是否認可，安全港保護了做出這個決策的人。

目前，沒有人知道答案。勞工部認為可以，TD Cowen 認為可能需要數年時間才能得出結論。

在第一個案件審理並判決之前，美國所有退休金計畫管理者，都被要求去相信一張從未在法庭上經過檢驗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