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intermute 创始人 Gaevoy 批评加密市场偏离了最初的目标,称比特币迷失在价格追逐中,赛博朋克(机构控制)压倒了密码朋克(隐私自由)。稳定币只是中介的替代品,并未带来真正的变革,去中心化交易所(DEX)的风险引擎限制了规模化发展。他称赞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坚守初心,并自称是一个心存希望的愤世嫉俗者。
Gaevoy 直言,比特币的存在理由已经完全迷失在追逐价格上涨的过程中,象征企业和机构控制的赛博朋克(Cyberpunk)文化,已经压倒了强调隐私和自由的密码朋克(Cypherpunk)精神。他感叹机构的介入改变了生态环境,并认为以太坊创始人 Vitalik Buterin 目前仍是唯一坚持初心的意见领袖(KOL)。
这种批判触及了加密货币最核心的哲学困境。密码朋克运动起源于 1990 年代,其核心理念是利用加密技术保护个人隐私和自由,对抗政府和企业的监控。比特币的诞生正是这一运动的产物,中本聪在创世区块中嵌入的“2009 年 1 月 3 日,财政大臣濒临第二次救助银行的时代”一句话,明确表达了对中心化金融体系的不信任。
然而今天的比特币,已成为机构投资组合的一部分、华尔街的交易标的、政府的战略储备。ETF 的推出、企业大规模持仓、监管框架的建立,这些发展虽然推高了价格和市场认可度,却也使比特币越来越像传统金融资产。当比特币的主要叙事从“自由货币”转变为“数字黄金”和“对冲通胀工具”时,它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密码朋克的最初理想。
赛博朋克与密码朋克的区别在于对技术与权力关系的态度。密码朋克相信技术应赋予个人权力、保护隐私、对抗中心化权力;而赛博朋克则描绘了一个技术被企业和政府控制、个人沦为数据商品的反乌托邦未来。Gaevoy 认为当前的加密市场更接近后者:技术存在,但权力结构未变,甚至可能更加巩固。
密码朋克:隐私至上、去中心化、对抗权力、技术赋予个人
赛博朋克:企业控制、机构主导、监管友好、技术服务资本
Vitalik 被 Gaevoy 称为唯一坚守初心的 KOL,这个评价极高。Vitalik 近期对 DeFi 的批判、对去中心化稳定币的坚持、对以太坊协议固化的推动,都显示他仍在为密码朋克的理想努力。相比之下,多数意见领袖和项目方更关注代币价格、融资规模和机构合作,理想主义让位于实用主义。
关于稳定币的发展,Gaevoy 认为这只是利基市场的胜利,从大局来看并未改变金融体系的本质。稳定币的现状只是将原本由一组中心化中介机构管理,变成另一组规模较小、效率略高的中心化中介机构,未实现真正的去中心化变革。
这种批评直指稳定币产业的软肋。USDT 和 USDC 虽在区块链上流通,但其价值完全依赖于 Tether 和 Circle 这两家中心化公司持有的法币储备。用户使用稳定币时,仍然在信任一个中心化实体,只是从信任银行变成了信任稳定币发行商。若 Circle 破产或被政府冻结,USDC 持有者将面临损失,这与银行倒闭时存户面临的风险本质相同。
从金融体系角度看,稳定币确实带来一些改进:24/7 转账、跨境支付更快、手续费更低。但这些改进属于效率层面,而非结构性变革。金融权力仍集中在少数发行商手中,政府也可以通过监管这些公司来控制稳定币。Gaevoy 的观点是: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不受中心化控制的金融体系,稳定币并没有让我们更接近这个目标。
相比之下,真正去中心化的稳定币(如 DAI、RAI)市场份额极小,在用户体验和资本效率方面远不如中心化稳定币。这种现实使得稳定币的去中心化愿景更像是遥不可及的理想。市场用脚投票,选择了便利和效率,而非纯粹的去中心化。
关于链上扩容问题,Gaevoy 认为目前区块链构建的项目都难以实现有效扩展,尤其是永续合约交易所(Perp Exchanges)。他对这些交易所能否达到芝加哥商品交易所(CME)的规模表示强烈怀疑,并直指风险引擎才是最终的扩容瓶颈,而非每秒交易次数(TPS)。
他进一步解释,CME 的风险引擎实际上是通过主要经纪商(Prime Brokers)分散风险来实现规模化,只需管理经纪商的偿付能力。而目前的链上协议如 Hyperliquid,必须在清算机制、自動减仓(ADL)与耗尽保险基金之间不断挣扎,限制了规模化的可能性。
这种技术性批评极具深度。多数人在讨论 DEX 扩容时,关注点在 TPS、延迟、gas 费等性能指标,但 Gaevoy 指出真正的瓶颈在风险管理。CME 每天清算数兆美元的衍生品,其风险引擎的核心是将零售交易者的风险转移给主经纪商,再由主经纪商对冲到更广泛的市场。这种分层的风险分散机制是传统金融几十年演化的结果。
Hyperliquid 等链上 DEX 缺乏这种分层结构。所有交易者直接在链上对赌,当市场剧烈波动时,清算和自动减仓(ADL)机制可能无法及时处理所有爆仓仓位,导致保险基金耗尽或系统性风险。这种结构性缺陷使得链上 DEX 难以承载机构级的交易规模。Gaevoy 作为专业做市商,对风险管理的理解远超普通观察者,这个批评值得行业深思。
关于公链之争,Gaevoy 认为目前社区热衷争论 Solana、以太坊或其他区块链谁优谁劣,但其实毫无意义。因为在这些公链上,目前还没有发生具有重大实质意义的应用。在这场竞争中,既没有产生明显成果,自然没人真正赢得胜利,也还没有人真正输掉这场比赛。
即使对现状提出诸多批评,Gaevoy 仍强调自己对整个行业保持乐观。他自称为“心存希望的愤世嫉俗者”(wishful cynic),认为市场终于摆脱了单纯期待政治利多(如川普效应)带来的非理性繁荣。随着投机者被市场淘汰,最终留下的将是真正相信加密货币使命的建设者。
这种“批判性乐观”的态度在加密行业中并不常见。大多数人要么是无条件看多的信徒,要么是全面唱空的怀疑者。Gaevoy 展现的是第三种:承认当前的问题和偏离,但仍相信长远的潜力。这种立场可能更接近现实,因为它既不回避问题,也不放弃希望。
“心存希望的愤世嫉俗者”这个自我定位非常精准。愤世嫉俗源于看清了现实的肮脏和妥协,心存希望则是因为仍相信理想值得追求。Gaevoy 认为当前市场低迷可能是一次必要的洗牌,淘汰那些只为短期利益而投机的项目,最终留下真正有信念的建设者。这种达尔文式的市场演变,或许能让加密产业在经历痛苦后重新找到方向。
从产业周期来看,Gaevoy 的批评可能标志着反思期的开始。在牛市中,所有人都忙于赚钱,没人关心理念;而在熊市中,当价格不再是唯一关注点时,人们才有时间思考“我们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这种反思能引发实质性的方向调整,或许能为下一轮发展奠定更坚实的基础。
对于从业者而言,Gaevoy 的批评是一面镜子。我们是在为密码朋克的理想而奋斗,还是已经沦为赛博朋克反乌托邦的一部分?我们开发的产品是在赋予用户权力,还是在为机构和企业提供新的控制工具?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但值得每个从业者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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