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革命：當人工智慧改變投資價值與機構投資者策略

傳統的價值投資敘事正在改變。曾幾何時，投資者的競爭優勢在於能夠收集難以取得的資訊、耐心分析，並得出市場尚未理解的結論。然而，今天，金融市場的格局——從傳統價值投資到加密貨幣投資策略——正經歷一場徹底的轉型。

投資者資訊優勢的起源

在90年代，Guy Spier以華倫·巴菲特的門徒身份創立了Aquamarine Capital。三十年來，他的基金管理資產約5億美元，年化績效超過9%，略勝標普500指數，但波動性顯著較低。

秘密是什麼？Spier在反思自己三十年的職業生涯後坦承，他的優勢來自於“深入實地的研究”。當時，獲取知識需要超乎常人的努力。投資者必須閱讀紙本年度報告、直接打電話給公司高層、親自參加伯克夏·哈撒韋的股東大會。對Spier來說，甚至要飛到倫敦，與“Nomad Investment Partnership”的創始人討論長期投資策略。

每一段資訊都必須耐心拼湊。知識的累積可能花費數天、甚至數週。這種“獲取困難”正是讓主動型管理人能擊敗市場的防禦性優勢。

資訊平坦化：人工智慧改變規則

如今情況截然不同。隨著科技的爆炸式發展，獲取資訊已不再是挑戰。電子郵件、社交媒體、直播、播客、影片——任何人都能即時存取海量數據。大型語言模型（LLM）的出現進一步加速了這種資訊對稱，形成了一場行業“地震”。

如今，公開資訊的處理速度趨近於瞬時。企業研究、行業分析，甚至新興項目的評估——包括像加密貨幣投資這樣的創新領域——都已自動化。數據分析能力已成為人人可用的可擴展工具。分析模型幾乎可以即時複製與傳播。

一份原本需數天或數週完成的研究報告，現在幾秒鐘內即可完成。曾經昂貴且保密的研究報告與公司公告，如今幾乎免費或輕鬆取得。大型基金經理與散戶投資者之間的資訊差距已大幅縮小。

黃金時代的終結：真正的意義是什麼？

Spier認為，“價值投資的黃金時代”——那個深入分析能帶來超越市場的回報的時代——已經正式結束。藉由更佳的研究與分析來產生超額報酬的空間正逐漸收窄。曾經能從公司細節中發現“微妙差異”的頂尖管理人，現在只要擁有合適工具，幾乎都能輕易辨識。

市場的明顯變化包括：

• 資產配置越來越擁擠，管理人趨向於相似的持倉
• 當策略趨同，市場波動性放大
• 越來越多的投資回報被誤認為beta（市場回報），而非alpha（超額回報）
• 投資者中，能“看得更深”的越來越少，能“看得更快”的越來越多

在這場新競賽中，量化投資與算法已經磨利了他們的刀刃。

從資訊優勢到軟實力：必要的轉型

然而，Spier並不將這一轉變視為悲劇。相反，他認為這是一次建設性的轉型契機。

AI確實可以平坦化資訊優勢，但無法取代結構化研究與批判性思考。過去，研究意味著投入大量時間在資料的收集、整理與分析上。如今，在資料收集自動化、分析工具普及的環境中，真正重要的是每個投資者的概念框架與假設的品質。

分析的價值正從“資訊處理者”轉向“結構判斷者”。真正的競爭差異將回歸於：

• 能夠識別共同模型中的盲點——當所有人都使用類似工具，錯誤也會系統性放大
• 能夠質疑資料背後的假設——並非所有公開資料都是正確或相關
• 能抵抗“共識幻象”——逆向思考的能力仍是稀缺的價值

這代表投資者的新“軟實力”。

非認知能力與紀律的重要角色

Spier認為，未來投資者的成功越來越取決於軟實力：

• 投資紀律，在市場周期中保持穩定決策
• 情緒控制，在極端波動時保持冷靜
• 長期持有能力，即使市場反其道而行
• 逆周期行動的能力，在眾人逆向操作時堅持己見

這些特質，與資訊優勢不同，擁有更獨特的防禦壁壘，也更難被快速複製或傳播。它們無法自動化，也不易快速擴散。

持續的革命：不是“告別”，而是“再見”

“黃金時代的終結”並非悲觀預言，而是轉型的宣告。過去，機構管理人之間的競爭基於“誰更聰明、誰掌握更多資訊”；未來則屬於“誰更穩健、誰更有遠見、誰更有耐心”。

過去的資訊優勢屬於少數能掌握大量數據流的精英。未來，則屬於能建立長期穩健投資系統、具備一致組織紀律與持久結構性知識的人。

我們不會在人工智慧時代與價值投資說再見，而是會見證一種進化的價值投資——將AI的分析能力作為工具，而非終點，並用來輔助人類更為精細的判斷。

Spier自己總結這一轉變的應對策略：持續進行實地研究，利用生成模型進行驗證，投資於人脈網絡。這或許看似“固執的堅持”，但在數據豐富、智慧稀缺的世界中，正是所需之道。